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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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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大伯打电话来，说父亲住院了。

“高血压，住院观察几天。你要不要来看看？他在市一院，心内科。”

我请了假，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赶到医院。

父亲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旁边还有一袋没吃完的饼干。

“爸。”

他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嘴角动了一下。“砚清，你怎么来了？”

“大伯告诉我的。”

“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说得住几天观察观察。年纪大了，毛病就多了。”

我在床边坐下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刘芸呢？”

“她说天佑要补课，走不开。复读班的课排得紧，不能耽误。”

走不开。

丈夫住院，走不开。

我没说话。

父亲看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砚清，爸对不起你。”

“爸，别说了。”

“不，你让我说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你妈走的那年，我才四十二岁。我觉得天塌了。你妈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带着你，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手忙脚乱的。刘芸那时候在菜市场卖菜，对我好，给我做饭，帮我补衣服。我就我没想清楚。等我想清楚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妈的补偿款，我本来想留着给你上大学。但刘芸说天佑也要上学，两边的孩子要一碗水端平。我就我信了。我以为只要把钱分均匀了，这个家就能太平。”

“那份声明，我知道不是你签的。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反正砚清不会发现。等房子买了，钱花了，砚清知道了也没办法。我一直在骗自己。”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进枕头里。

“砚清，你能原谅爸吗？”

我看着他。

这个四十九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躺在病床上，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气球。他曾经是我眼里的天，是我妈走了之后唯一的依靠。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普通人，做了一个又一个错误的决定，然后在病床上说“对不起”。

“爸，我不恨你。”

“那你”

“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你是我爸。你生病了，我会来看你。你需要帮助，我会尽力。但那个家，我回不去了。刘芸不会欢迎我，许天佑也不会把我当姐姐。我在那个家里，从来都不是家人。”

“我知道。”他的声音碎成了渣，“我知道。”

“爸，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砚清。”

“嗯。”

“天佑复读的事，你怎么看？”

我转过身。“爸，那是你跟刘芸的事。我不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