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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程时越的生活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
从医科大学的标本室回来后,他几乎不能再正常工作,无法集中精力面对任何病人。
他站在手术台前,却总是看见我的眼睛。
程莫晞接替了他的工作。
而程时越选择封闭自己,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
任由时间一点点地腐蚀掉他的锐气。
与此同时,我的父亲病倒了。
病床上的他,眼睛浑浊,一天比一天虚弱,生命的火焰渐渐消失。
临终的夜里,他看着旁边那个空空的椅子,气若游丝地开口。
“乖囡,当时你是不是也这样害怕?”
“别怕,爸爸来陪你。”
他的目光渐渐挪到陪床的程莫晞身上。
“把我葬在”
但这句话还没说完,支撑不住的老人就闭上了眼睛,彻底离开了人世。
父亲的灵魂也从身体中脱离,我下意识地躲到了窗帘后面。
我不想和父亲见面。
我不知道面对他,应该说些什么。
一黑一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父亲灵魂的旁边,给他的手带上了锁链,带着他离开。
他无法反抗,这能一遍遍对着他孙女喊。
“把我葬在未晞旁边!把我葬在我女儿旁边!”
可惜,只有鬼才能听见。
他最后被黑白无常押送着走向幽幽的深渊。
我看着这一切,突然有些疑惑。
我找到了走廊上飘荡的一个鬼阿婆。
“阿婆,我死了很久,为什么没有人带我走?”
鬼阿婆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有执念的人,会留在人间。”
“只有执念消散,你才能过奈何桥了。”
我紧接着问:“可是,为什么我的父亲会被挂上锁链带走。”
鬼阿婆接着答道:“不干净的灵魂需要被带走清洗。”
我向阿婆道了谢,转身看向面前人间。
程时越正匆匆地奔向什么地方。
他是我的执念吗?
程时越回到了那间关闭许久的实验室。
他将灰尘扫去,将那只破碎又修复的玉镯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搬了一张折叠床进来,就放在操作台旁边。
女儿送到门口的三餐往往原封不动地放到凉透,他才想起来扒两口。
程莫晞隔着门看到父亲佝偻着背坐在操作台前,头发整片整片地白,像一夜之间落了满山的雪。
沈听雪忍耐不住,走进实验室质问他。
“程时越,你还要在这里带到什么时候?”
程时越把移液枪放下,转过身面对她。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口袋里仍然插着一根钢笔。
沈听雪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你别忘了,你还是我丈夫啊。”
“离婚吧。”程时越声音沙哑,毫无起伏。
所有的仪器都在安静地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衬托着短暂的沉默。
“为了一个死人?”
沈听雪抓住程时越的领子。
“程时越,你会后悔的!”
程时越拉下她的手,低下头喃喃道:“我现在就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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