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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岐平静打断他的话:“没有实证,父皇便不会起杀心了吗?”
汤嘉倏然一滞,血淋淋的往事猝然如恶浪般拍来,叫人难以喘息。
片刻,汤嘉平复心绪,拿足够冷静的语气道:“殿下,今时不同往日……殿下虽有为故人鸣不平之心,但殿下问心无愧,待君父没有异心,更无权势兵刃,不是君父的威胁……轻易不会再发生当年那样的事了。”
又是片刻寂静,亭中少年似经过了一番思考,却是反问:“长史,若我并非如此呢?”
汤嘉思绪顿住,并非如此?——并非如何?
思绪尚未来得及延展,视线已在跟随那亭中少年的动作而动,只见那少年随手将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恩赐的绢帛扔去了一旁的矮案上,砸到半盏冷茶水,绢帛立时洇湿。
汤嘉一惊,下意识地奔过去,却见那举止不敬的少年又做出了更加违背常理的动作——他竟扯下了腰间玉带,拽松了衣领,而后将层层衣襟往左侧扒去。
这这……又发的哪门子疯!仪态何在体面何存!
迈上第一层石阶要冲入亭中的汤嘉刚要喝止,脚下却好似突然结了冰,鞋履与石阶一同牢牢冰封,拼尽全力也无法拔动脚步。
这冰冻之感迅速攀升,将视线也冻住了,汤嘉只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少年人裸露而出的挺括肩臂,以及……其上那道尚未完全消去的疤痕。
“长史,祝执不曾冤枉我。”少年忽而一笑:“是我栽赃于他。”
汤嘉冰冻住的视线随着这句话瞬息被烫化,思绪随着视线一起解冻,如同炎火之山喷发。
难怪……难怪这孩子见到这道旨意没有任何意外,好似早有预料,原来果真就是早有预料!
祝执才是被冤枉的?祝执竟然也会被人反过来冤枉栽赃?且被算计到这样的境地!
那……凌从南活着是真的了?六殿下果真救下了凌家子?!
伤是真的,却依旧瞒过了黄节杀掉了黄节!
怎么做到的?又是如何救下的凌家子?除了谋略,也总要有人有刀有甲,那,那……这些年的颓废不振,全是假的?!
可他、可他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呀!
天耶!
地耶!
梦耶?!
汤嘉只觉全身都被熔岩烫化了,他腿脚一软,退下那节石阶,瘫软跪坐在地,双手颤颤撑在身前。
亭中,刘岐不紧不慢地收束罢衣袍,才认真开口:
“长史,我非恭顺善类,亦非问心无愧可怜无辜之人。此去京师,乃我所求所计,但不妨碍它是龙潭虎穴,时刻有殒命之忧。”
汤嘉后背已被汗水惊透,此刻万千混杂思绪,却只剩一个疑问最清晰,他怔怔仰首,问:“……殿下何故在此等要紧关头,选择冒险与某坦诚相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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