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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黎明前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皇帝仰承平双目布满血丝，明黄色龙袍的袖口已被他自己攥出褶皱。这位平庸了半生的君主，此刻正经历着登基以来最剧烈的精神震荡。

报——！羽林卫统领跌跌撞撞冲入大殿，东市聚集民众已逾万人，皆跪地高呼七公主尊号！

皇帝机械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众臣。往日肃穆的大臣们此刻活像被捅破的蜂窝——宰相杜明远正抓着钦天监监正激烈讨论；工部侍郎李肃在柱子上刻画着什么；连最古板的礼部尚书王焕之都脱了官帽，白发蓬乱如鸟巢。

陛下！杜明远突然扑到皇帝面前，玉笏在青砖上磕出清脆声响，天幕昭示已明，七公主乃天命所归啊！

老丞相这句话像投入静潭的石子。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臣附议！观天幕所示火器之威，若得七公主指点，我朝军力当冠绝四海！

且慢。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人，朕且问诸位…他颤抖的手指指向殿外天空，那里天幕虽已暗淡，却仍在循环播放着未来盛世的片段，那真是小七朕那个…那个连《女则》都背不全的小七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户部尚书突然重重叩首：陛下容禀！去岁江淮水患，七公主命人送来《治水六策》，臣当时只当是孩童戏作…如今想来，其中分段束水，攻沙深槽之法，与天幕所示治河场景如出一辙！

仿佛打开了某种闸门，更多细节喷涌而出——

难怪三年前七公主总往将作监跑！

那些古怪的农具图纸…

上月她还问臣要过《九章算术》注解…

皇帝的眼神渐渐聚焦。他想起小七五岁时，曾用糕饼在御花园摆出奇怪的阵型；想起她总爱缠着西洋传教士问些星辰大海的问题；更想起去年生辰，她献上的那架能测地震的铜仪…

陛下！禁军统领赵破虏突然闯入，铠甲上还带着晨露，城南出现祥云！钦天监说…说是凤凰形状！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皇帝猛地站起，腰间玉佩撞在龙案上碎成两半：传旨！即刻册封七公主仰希为皇太女，入主东宫！赐天子剑，准参朝政！另…他深吸一口气，召宗正寺卿，废除所有过继宗室子的议案！

陛下圣明！山呼声中，杜明远却敏锐地注意到皇帝最后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信徒仰望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