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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追债（第1页）

陈俊勇握着手机，站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三千二？他兜里就剩二十三块五毛，还是昨天省下的一顿午饭钱。上个月工资？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厂子困难，资金周转不开，要大家通舟共济，工资…下个月一定发！下个月复下个月，下个月何其多！他抬头望天，灰蒙蒙的城市天空连片像样的云都欠奉，只有鸽子扑棱棱飞过，丢下一泡精准制导的鸟粪，啪嗒一声落在他脚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行，真行，连鸟都欺负他！

浑浑噩噩回到他那位于城中村握手楼顶层的“家”——一个不足十平米，夏天蒸笼冬天冰窖的违章建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泡面、汗味和灰尘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唯一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厕所排气扇，此刻正卖力地轰鸣着。他把自已摔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大片大片雨水浸渍留下的、形状诡异的黄褐色霉斑，像一张无声嘲笑着他的鬼脸。

“老天爷，”陈俊勇对着霉斑喃喃自语，“我陈俊勇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媳妇媳妇找不到，工作工作没前途，现在连个狗窝都要没了…实在不行，你给条活路，哪怕掉下来个外星富婆呢？我…我胃好，软饭硬吃也不是不行啊！”

回答他的，只有排气扇更卖力的嘶吼和楼下夫妻毫无顾忌的争吵声。

时间在绝望和饥饿感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昏黄沉入墨蓝，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陈俊勇猛地坐起身，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他得跑！趁着张胖子还没带人上来砸门！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开始往那个破旧的登山包里塞东西——几件还算能穿的衣服，充电器，半包没开封的方便面，还有那个用了三年、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还能开机的国产手机。

刚把拉链拉上，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就如雷贯耳般响起，伴随着张胖子那极具穿透力的咆哮：“陈俊勇！开门！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还钱！”

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陈俊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肾上腺素狂飙。环顾四周，唯一的门正被砸得山响，唯一的窗户…窗外是七层楼的高度！情急之下，他那被ppt和kpi打磨出的社畜思维在求生欲驱动下高速运转——厕所！老式握手楼的厕所，墙那边是隔壁楼的通风井！他记得有一次厕所堵了，通下水道的师傅好像说过，那隔断墙薄得很，还是空心的！

“张哥！张哥别砸了！我…我找卡呢！马上！马上就好！”他一边扯着嗓子应付，一边像泥鳅一样钻进狭小的厕所，反手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目光锁定在墙壁高处那个小小的、布记油污的排气扇窗口！就是它！他拖过马桶盖垫脚，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掰那锈死的风扇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