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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敛目平复下情绪。

他呵退所有人，来到我的床头。

他走得太过慌张，以至于自己摔倒在床边，将一身帝王威严摔了个稀巴烂。

他颤抖着手指握住我的手，嗓音干涩得厉害：

「阿梨，你不要离开我。」

「我知错了。」

他不再自称朕，也不是本殿，而是换成了我们在漠北的称呼。

那时我们在异族苟且偷生、相依为命，没有主仆没有君臣，只有亡命的少年伴侣。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都怪我，是我想错了，我不该用牺牲你和麒儿的方式来迷惑承恩侯府。」

「或许，我就不该回来，我真的知错了，阿梨，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们还会再有孩儿的，我们的麒儿还会再投胎回来做我们的孩儿的。」

我没有理会他，只愣愣看着屋顶，双目无神。

裴彻的话，我不会再信了。

哪怕他好似真的有悔意。

可我也知道，就算再往回倒溯几十次，他依旧会选择归国复位，依旧会选择忽视我和麒儿来迷惑扳倒政敌。

我只恨上天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带着麒儿远走他乡，早早与裴彻一刀两断。

我的手腕突然一阵湿意，我转眸看去，裴彻哭了。

他的眼眶猩红一片，泪如雨落。

我问他：「你曾对林菀说，我是你一生之耻。」

裴彻猛然哽咽，不敢看我。

我声音无力又缥缈，继续道：

「所以啊裴彻，你心里其实是厌弃我和麒儿的，因为我和麒儿是你一生中最耻辱的岁月的见证。」

裴彻止不住地摇头，哽咽否定：

「不，不是的，我那是骗她的。」

「你和麒儿是我一生挚爱，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失去之人。」

「我那日是真不知麒儿病得如此之重，若我知晓，我必会遣太医去诊脉。」

「阿梨，失去麒儿，我亦是痛心疾首，我怎会不爱麒儿啊。」

我扭过头不看他，低声骂了一句：

「薄情郎，负心汉，大骗子。」

裴彻要抱我，我猛然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大口血。

裴彻的手指颤得更厉害了。

他大叫：「宣太医！」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不用再费力，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走。」

我卧在裴彻怀里，感觉眼皮沉得掀不开。

我好似听到麒儿的声音。

他唤我：「娘亲，我来接你啦。」

我伸出手想去抓他，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在我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我对裴彻说：

「若有来世，愿你我再不复见。」

耳际响起裴彻悲痛欲绝的嘶吼声：

「阿梨！」

伴着裴彻的痛苦，我撒手人寰。

我死后，裴彻哀恸至极，罢朝七日，举国哀悼。

他用林菀用在我身上的毒杀死了林菀，又将林菀的尸身片片凌迟。

他追封麒儿为皇太子，又追封我为皇后。

终身未再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