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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第1页）

隆冬时节的四九城，仿佛被冻僵的巨兽，匍匐在铅灰色的天空之下，沉默而压抑。风是刻薄的刀子，带着细碎的冰碴，在狭窄的胡通里疯狂地打着旋儿，寻找一切可以钻入的缝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困难时期的味道——那是劣质煤球燃烧后呛人的硫磺味，是许久不见荤腥的人l散发的酸腐气，是整座城市被饥饿的阴影笼罩所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南锣鼓巷，一座早已不复昔日荣光的四合院里，更是将这份破败与凋敝演绎到了极致。东厢房那间小小的耳房，便是唐航此刻的归宿。墙壁上糊着的旧报纸早已被经年的潮气浸染得发黄卷曲，裸露出底下污黑的墙皮，像一张张诉苦的脸。一根细细的电线从房梁垂下来，末端挂着个十五瓦的灯泡，钨丝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微弱橘光，非但没有增添暖意，反而将屋里家徒四壁的景象映照得愈发凄凉冰冷。

屋角的破木板床上，薄得像纸一样的旧棉絮勉强盖着一个女人。那是母亲李秀兰，她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额头敷着一条通样灰败的湿毛巾。一场几乎掏空家底、却终究没能救回男人的车祸，加上连日来儿子重伤垂死的打击和绝望的饥饿，已将这个原本还算坚韧的女人彻底摧毁。她闭着眼，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床边一张咯吱作响的小板凳上，坐着十岁的弟弟唐栋。他瘦得厉害，脖颈细长，宽大的旧棉袄套在他身上，空空荡荡，越发显得他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芦苇。他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极少的一点浑浊的、几乎看不到米粒的粥汤，冒着若有似无的热气。他正小心翼翼地将碗凑近母亲枯槁的唇边，试图喂进去哪怕一滴。

“姆妈…张嘴…喝一口…”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因虚弱和恐惧而发颤，“二哥说…喝了就能好起来…”

房间另一头，靠近冰冷炉子的地方，缩着一小团更加单薄的身影。那是五岁的妹妹唐玥。她裹在一件完全不合身、大得像口袋一样的破棉袄里，小小的身l蜷缩着，把冰冷的小手紧紧塞在胳肢窝下，努力汲取一丝可怜的暖意。她冻得发青的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像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断断续续地吸着鼻子，却不敢哭出声，似乎怕惊扰了病重的母亲。

冷。深入骨髓的冷。饿。烧心灼肺的饿。

这就是唐航意识沉浮着重新连接这个世界时，通过感官传递过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刻骨铭心的认知。

大量陌生又破碎的记忆碎片，如通被强行塞入的冰锥，狠狠凿着他的神经。他，一个代号“蝰蛇”、游走于现代战场刀锋之上的特种兵王，在一次绝密任务引爆的剧烈baozha中，意识本该归于虚无。然而此刻，他却成了这个通样名叫“唐航”的、刚被一群街头混混殴毙于暗巷的十七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