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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2页）

“他好像，越来越不爱回家了。”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字迹写得很急，似乎是在遇害前一天留下的。

“今天，又看到岚霆看着思语的照片发呆了。”

“我很难过，但我不怪他。”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在水里救他的那个人，是我。”

“但我不想说。”

“我救他，从来不是为了让他报恩。”

“只因为，我爱他。”

日记从他手中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陆思语在警车上那阵狂笑的含义。

“是你，顾岚霆！是你亲手把杀死她的刀递给了我！”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愚蠢，最可恨的刽子手。

他跪在地上，像一头绝望的困兽，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灼烧着他的脸颊，也烧尽了他余生的所有光亮。

11

顾岚霆卖掉了顾氏集团。

他把他和顾墨，也一同放逐了。

他们父子去了最穷的山区，最苦的灾区。

顾岚霆亲自搬运物资，搭建帐篷，双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

身体的痛楚，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

顾墨不再叫他爸爸。

他变得和父亲一样沉默，只是那双眼睛，空洞得让顾岚霆害怕。

顾墨学着父亲的样子，笨拙地去照顾那些生病的孩子，分发食物。

他会把兜里所有的糖都给他们。

然后一个人跑到没人的角落，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顾岚霆知道，儿子在无声地哭。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割着他的心。

有一次，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问顾墨。

“哥哥，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呀？”

顾岚霆站在不远处，心脏骤然缩紧。

顾墨愣了很久。

他缓缓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块星形的胎记。

和沈静姝的一模一样。

顾岚霆从前怎么就没注意过。

顾墨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因为我……曾经弄丢了我的星星。”

十年后。

顾岚霆已经满头白发。

这天是沈静姝的忌日。

他又来到那条江边。

风很大，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仿佛又看到了她当年决绝的背影。

“静姝，我又来看你了。”

“我和小墨……又帮助了很多人，他们都过得很好。”

“小墨长大了，很高，比我还高了，只是……他再也没笑过。”

“我知道，都是我错了。”

“但我不能来陪你，小墨他……还需要我。”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一如他永无止境的悔恨。

他身后不远处的桥上，站着一个挺拔的青年。

是顾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没有过来。

他们父子之间，隔着一条用鲜血和罪孽堆成的深渊。

顾岚霆知道。

对他而言，活着，才是最深的地狱。

而对他的儿子而言，则是要背负着这份原罪，用一生去完成一场永无终点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