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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京杭大运河,归德府段。
初秋的运河本该千帆竞渡,漕运繁忙。
然而今年水患余威犹在,河道淤塞,两岸灾民如蚁。
几艘官船在纤夫的号子声中,艰难地逆流而上。
这是今年第一批北运的秋粮,意义非凡。
押运的户部主事王焕,顶着烈日,眉头紧锁,不断催促着纤夫和漕丁。
“快!都给我使点劲!误了北边军粮,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王焕抹了把汗,焦躁地吼道。
他心头沉甸甸的,开封府的血雨腥风他有所耳闻,凉国公蓝玉被“请”回京,都御史张皓月手段酷烈,跟杀神一样,这河南地界,处处透着不祥。
就在这时,前方负责探路的漕丁划着小艇,连滚爬爬地冲回来,脸色煞白如纸:
“大,大人!不好了!前,前面黑石峡新修的水门闸口,闸,闸墙上的砖,有,有鬼!”
“放屁!青天白日哪来的鬼!”王焕心头一跳,厉声呵斥,但脚下已不由自主地跟着漕丁往前跑去。
黑石峡水道狭窄,两岸新砌的石闸高耸。
阳光透过水雾,照射在闸口几块颜色略新的青砖上。
王焕凑近一看,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那几块青砖上,深刻着几行狰狞朱红大字:
血锄开河引真龙!
真龙在北废漕粮!
万民得活谢燕王!
字迹歪扭却力透砖石,鲜红的朱砂在砖面上,如同流淌的鲜血,刺目惊心!
尤其那“废漕粮”,“谢燕王”六字,如同烙铁,狠狠烫在王焕的眼睛上!
“妖,妖言惑众!反了!反了!”王焕浑身筛糠般颤抖,嘶声尖叫,“快!快给我把这些砖扒下来!砸碎!沉河!快啊!”
漕丁们惊恐地围上来,凿子,铁锤叮当作响。
然而,刻字太深,朱砂浸入砖缝,急切间哪里清除得干净?
更可怕的是,两岸劳作的河工,闻讯而来的灾民,越聚越多。
他们麻木眼神扫过那些猩红的字迹,死寂的心湖被投入巨石。
“真龙在北?”
“废漕粮不纳粮?”
“燕王是燕王殿下?”
低语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一个枯瘦老河工突然扑倒在刻字砖墙前,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苍天有眼!血锄开河!真龙降世啊——!”
这声嘶吼,如同点燃了干柴烈火!
“血锄开河!真龙降世!”
“废了这吃人的漕粮!”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句。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压抑了太久的悲愤跟绝望,汇成一股狂暴声浪,冲霄而起!
灾民们推搡着漕丁,扑向粮船,眼中燃烧着疯狂火焰!
“护船!护粮!”
王焕尖叫声被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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