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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那是樊家儿郎埋骨之地，漫山遍野的石碑都刻着“樊”字，风过处似有万千英魂低语。

我让人将他剥去衣衫，用铁链拴在最大的那块无字碑上——那是我爹娘的衣冠冢，碑石经年月蚀，早已被风沙磨得冰凉。

“你不是最爱穿我的铠甲、占我的荣光吗？”

我踩着他散落在地的发带，声音裹着北疆的寒风：

“今日便让你好好看看，这些用命护着夏凉的魂灵，会不会认你这鸠占鹊巢的东西。”

他起初还在咒骂，说萧明玥定会来救他。

可当夜幕降临时，狼嚎声从远山传来，他的哭喊渐渐变成了筛糠般的颤抖。

北疆的狼群最是记仇。

当年他父兄率军屠过三个牧民部落，那些被烧焦的孩童尸骨，至今还埋在万人冢旁的乱葬岗。

我让人在他身上涂了层特制的兽油——那是牧民诱捕恶狼的秘药，血腥味混着油脂香，能引来十里内的狼群。

第一只狼撕开她肩头皮肉时，她还在尖叫着喊“明玥妹妹”。

可当十几双幽绿的狼眼在月色下亮起，当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手臂被生生扯断，那些娇纵的哭喊突然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狼群围在碑前分食，看着他最后望向皇城的眼神从希冀变成死寂。

女皇姑姑在御书房枯坐了三日，最终下了道旨意，将北疆三州划为樊地，封我为镇北藩王。

金印送到我手上时，沉甸甸的，印文里刻着“樊”字，像把钥匙，打开了困着我的过往。

“靖远，是姑姑瞎了眼。”

她鬓角的白发似乎一夜多了许多：

“那三州是你爹娘当年死守的疆土，往后，便由你守着。”

我接过金印，没谢恩，也没怨怼。

有些伤痕，不是爵位能抹平的，却能让人有底气重新站着。

萧明姝的表白来得克制又执着。

她会在我整理军防图时，默默递上一盏热茶。

会在朝议后绕远路，只为与我同走一段宫道。

会在北疆送来捷报时，第一时间捧着酒来与我共饮。

直到今年上元节，她提着盏画眉灯，站在我藩王府的梅树下。

雪落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融成点点湿痕，她却像不觉冷，只望着我笑：

“靖远，我知你心里的坎难迈，但我想陪你慢慢走。”

灯笼里的烛火映着她眼底的认真，像十二岁那年在溪边教我腹语口技的模样。

我看着她鬓角尚未染霜的发，看着梅枝上落满的雪，忽然想起羊圈里那夜的月光，想起逐风的呜咽，想起换运时那道纠缠的血绳。

过往的刀光剑影从未真正远去，但此刻梅树下的暖意，却真实得能焐热指尖。

我抬手接过那盏画眉灯，灯穗扫过掌心，微痒。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一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