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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孤悬于灰蓝色的悬崖之上,尖顶塔楼参差林立,青黑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暗红褐色的瓦片铺满屋顶,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伏在山巅。风穿过风蚀的城垛,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将塔顶残风中猎猎作响的褪色王旗吹得不住颤抖。远处,断续的钟声从某处幽深的钟楼传来,惊起一群灰鸽,扑棱棱掠过铅灰色的天空。
蜿蜒的石阶通向厚重的橡木城门,门上锈迹斑斑的铁艺花纹缠绕着藤蔓,巨大的铜环被百年间无数次叩击磨出了幽光。城门之后,幽深的拱券下,阴影里似乎藏着盔甲与长矛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腥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整座城堡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巨兽,用布满苔藓的石缝,镌刻下王朝更迭的密码。小林穿过最后一片迷雾森林时,城堡终于在暮色中显露出全貌。那是一座用青灰色巨石砌成的庞然大物,尖顶塔楼刺破铅灰色云层,塔尖上的锈蚀风向标在风中发出吱呀声响,像老人沙哑的叹息。护城河早已干涸,裸露的河床上爬满墨绿色苔藓,一座石拱桥横跨其上,桥栏的雕花狮头缺了半只耳朵,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他攥紧了背包带,牛皮靴踩在松动的石板路上,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城堡主
gate
是两扇巨大的橡木城门,铁皮铆钉在岁月侵蚀下鼓出红褐色锈斑,其中一扇歪斜地向内敞开,露出黑黢黢的门洞,像野兽半张的嘴。门楣上刻着模糊的家族纹章,藤蔓缠绕的盾牌中央,依稀能辨认出一只展翅的乌鸦。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朽木的气息,小林站在门洞口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前庭回荡。廊柱上爬满常春藤,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他肩头。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彩绘玻璃,发出细微的
crunch
声。门厅穹顶很高,阳光从破损的彩窗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翻飞起舞,像一群沉默的金色蝴蝶。它无处不在,却最容易被忽略。黎明时分,它带着露水的微凉,悄悄漫过窗台,混着青草尖的气息钻进鼻腔,清冽得像刚融化的雪水。风过时,它便成了流动的信使,卷着远处的槐花香,或是街角面包店的黄油味,在巷弄里打着旋儿。阳光好的日子里,它会变得很轻,托着蒲公英的种子往云里飘,又或是把晾衣绳上的白衬衫吹得鼓鼓的,像只偷懒的白鸽。有时它也很沉,闷在雷雨前的午后,压得蝉鸣都低了几分,直到第一滴雨砸下来,才轰然舒展开,带着泥土翻涌的腥甜漫过屋顶。傍晚时分,它裹着饭菜香从千家万户的窗口溢出,又轻轻托起归鸟的翅尖,把最后一缕霞光揉碎成温柔的暮色。我们在它的怀抱里呼吸、说话、静默,看它把落叶吹成金色的漩涡,把星光筛成细碎的银沙,却很少想起,这无形的存在,正用最温柔的方式,包裹着世间万物的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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