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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暗号起,毡子一掀,绳火一落,一声轰响,来往之路都成了火网。许显纯站在一株秃树影里,手里拿着一只小木梆,木梆上雕了几个小孔。
敲在各不相同的地方,都是不同的节奏。旁边一人不言不动,手里捏着一条火绳,火星头埋在布里,透出一点点微红。
朱由检勒马站住,回头看了一眼。王承恩会意,把随身的小囊交给他。囊里有一只细小的铃,铜质,声音极轻。
放在袖里,袖子一抬,铃响一声半。响一声是集,响两声是退,三声是断。这是为了应对最极端的状况。若真到了不得不动的那一步,这三声铃响,会像刀子,切断所有犹疑。
他把铃放回袖里,换了一只粗布兜帽,压下去些。马交给引路人,人与王承恩并肩。两个人不多说话。王承恩只问了一句,“若见面时对方使诈,如何?”
朱由检答,“七响。”
王承恩不再问,手心也没有汗。他跟了这个君主太久,知道这位陛下从不出没有把握的门。
观门前,风忽小了一点。门槛上有灰,灰上有一道新的脚印。脚印不深,说明来的人轻。脚跟稍外,脚趾微内,是练过软步的。好脚力。
井沿上还有一处被人擦过的痕迹,是手摸上去的。摸的人手指干净,无粉无土。王承恩把这些都收入眼底,心里有了数。
许显纯从暗影里出来半步,低声禀告。外圈已闭,内圈已伏,天机阁有眼线在东南角探过两次,又退了。路上两个装乡人的人在北侧林里消失了,可能引路,也可能探风。神机营火门已开,火绳微燃,随时可点。
朱由检点头,声音不高,“很好。”
他看着那扇半垂的门,像看着一出戏的帘子。帘子后头是人是鬼,一会儿就知道。胸口那团火不闹,反倒平平地烧着。
这种平,是他这一年多来最熟悉的感觉。拿了兵权,立了规矩,斩了旧枝,下一刀就是根。根浅,拔起来容易,根深,斧头也得磨。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还是在南郊大阅那天,队列最后有个新兵,个子不高,站得特别直。太阳晒在脸上,汗顺着下巴直滴,新兵眼也不眨。
那眼神像一口井,清,不见底。他这趟出来,也是为了让这口井别再被泥沙填上。让这股清气,能在天下吹起来。
想至此,心里有些硬处忽地又软了一寸,软完了又硬回去,像刀刃上抹过一层油,再擦干,亮得能照人。
时间到了。夜色最浓的一刻,通常也是人心最齐的一刻。许显纯退回暗中,木梆不响。王承恩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原位。他要走在陛下的半步后面,不多不少。
朱由检抬脚跨过门槛。脚底下灰落了一线,像一缕烟。他没回头。袖中的小铃极轻,随着他的动作在布里碰了碰,没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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