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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赖以起家的裹挟之势?那十数万流民,在真正的铁甲洪流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只留下遍地哭嚎和更加混乱的溃逃!
他纵横捭阖、挑动群雄的狡诈?在马守应冰冷的隔岸观火和陈明遇那洞穿一切直指本阵的决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完了都完了”
一个细若蚊蚋、带着无尽疲惫和空洞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张献忠干裂的嘴唇里逸出。这声音如此陌生,如此软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献忠猛地甩头,想将这该死的念头甩出去,想重新点燃那腔焚毁一切的暴戾怒火。可目光触及之处,只有溃兵。
如同决堤的浊流,裹挟着无边的恐惧,从战场核心,从四面八方,哭嚎着、推搡着、践踏着,朝着他这个方向没命地涌来。
一张张曾经狂热,如今只剩下惊骇欲绝的脸,扭曲着,在暮色中如同鬼魅。
他们丢掉了武器,撕扯着碍事的号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有人看到了他,那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敬畏和狂热,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怨毒和绝望的逃避!
他们绕过他,甚至推开挡路的亲卫,只想离这片死亡之地更远一点!
“大王!走啊!快走!”
孙可望一把拽住张献忠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挡不住了!全完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张献忠任由孙可望拽着,麻木地翻上马。
马背上传来的颠簸感如此虚幻。他最后回头,望向那片尸山血海的核心。猩红的“陈”字大旗,如同胜利者的墓碑,高高飘扬在原本属于他的中军位置,在血色残阳下,刺得他双目剧痛。
那面倒塌在地、被无数只脚践踏的“八大王”帅旗,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覆盖着他过往所有的野心和荣光。
张献忠在亲卫的死命簇拥下,随着溃逃的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迷茫,如同这旷野上弥漫的、带着血腥味的暮霭,沉沉地包裹了他。
去哪?
回陕西?
那里还有他的根基吗?
洪承畴的秦军早已磨刀霍霍。去湖广?左良玉虽畏战,但自己如今已成丧家之犬,左屠夫岂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投奔李自成?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闯将,会如何看待他这位一败涂地、损兵折将的八大王?
是收留,还是吞并?甚至杀掉?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比战场上的刀锋更甚,顺着张献忠的脊椎爬升。
他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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