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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幼主临朝（第1页）

建义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到最后一寸时，炉盖缝隙渗出的青烟突然拧成狰狞蛇形。高洋喉间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枯瘦如柴的手指将传位诏书攥得簌簌发颤，蜡泪混着涎水坠在禅位于皇太子殷的朱批上。龙涎香特有的琥珀色纹路在宣纸上缓缓洇开，竟将字最后一捺晕染成狰狞的血花状，恰似他年轻时在邺城太极殿亲手剜出的元氏宗室心脏，那温热的血珠曾溅满十二章纹的龙袍。

年仅十五的高殷在太极殿登基那日，九重冕旒随着跪拜动作簌簌颤动，十二章纹的衮服拖在金砖上发出沙沙声响。他仰头时，玉珠串在眼前晃成朦胧白光，恍惚看见丹陛下娄太后广袖中滑出的金壶——壶身錾刻的饕餮纹里，三年前鸩杀东魏孝静帝元善见时的血渍仍未褪尽，此刻正被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托着，鎏金壶嘴里的酒液晃出细碎寒光，仿佛无数冤魂在其中呜咽。

陛下请用酒。娄太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簪，簪尖挑着辅政大臣杨愔递来的诏书。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用象牙笏板轻叩御座扶手上的龙纹，笏板边缘磕在青玉蟠龙上发出清越脆响：先帝弥留之际曾抓着老臣的手叮嘱——汉人不可信，此乃大齐万世基业的根本。他说话时，宽袖中突然掉出半片染血竹简，正是高洋亲书的诛汉人衣冠手谕，朱砂字迹已氧化成暗紫色，如同凝固的血痂。

当夜三更，太极殿的铜龟烛台突然爆出灯花，烛芯爆出的火星竟在殿中织成血色蛛网。高殷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时，忽觉龙椅下有刺骨寒气顺着脊椎上渗，低头便看见紫檀桌帷下伸出半截玄色龙袍——那是高洋生前最爱的十二章纹常服，明黄滚边处还留着酒池肉林时泼洒的酒渍，此刻正随着某种无形的呼吸微微起伏。他颤抖着掀开桌帷，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颅骨，冠冕上斜插的骨笛正硌着掌心，笛孔里缠着的褪色青丝突然无风自动，正是三年前被剁成肉酱的薛嫔遗物，发间还沾着未剔净的碎骨。

先帝魂归教诲！随侍宦官们齐刷刷磕在金砖上，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混着更漏声在空殿里回荡，惊起梁间栖息的蝙蝠扑棱棱作响。高殷却死死盯着烛影里逐渐凝形的黑影——那身影竟穿着他今日刚换下的登基衮服，腰间玉带正缠着生母李祖娥的玉搔头，簪头镶嵌的东珠在幽光中渗出暗红液体。鬼影伸出青黑色的手指掐住他脖颈，腐臭气息中夹杂着龙涎香与尸蜡的怪味：敢用李祖娥带来的汉人幕僚......高洋生前将薛嫔骨头做成琵琶的狞笑在烛火里忽明忽暗，指节掐进他皮肉时，腕间金镶玉镯竟映出当年摔死太子高殷同母弟的血腥画面，朕就把你头骨镶在楹梁上，让你看娄家子弟怎么把李氏满门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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