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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砚用了多层焊。”
墨影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里转着个铜环,“先铺铜片,再填焊料,一层一层往上叠,比整块补上去的牢。”
他看向阿砚的眼神带着点骄傲,像在说“我就知道你能成”。
人群里突然起了阵骚动,有人低低喊了声“巨子来了”。
众人立刻往两侧退,让出条道来。
墨渊穿着素色苎麻长袍,手里握着那柄传世的青铜矩尺,缓步走过来。
晨光落在他银白的胡须上,像镀了层金。
“放稳妥了?”
墨渊没看众人,目光落在三牺尊上,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回巨子,垫了石板,稳当。”
石陀往前一步,半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推车的横杆,生怕有半点晃动。
墨渊没说话,围着三牺尊慢慢转。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牛首的角,猪首的鼻,最后停在新接的羊首上。
指尖在羊角的弧度上滑过,突然停住:
“这角的曲线,比原来的还顺。”
阿砚心里一紧,刚要解释是照着手册里的比例改的,就听墨渊继续道:
“原来的羊角偏了半分,看着总像憋着股劲。现在这样,才像要冲天的样子。”
她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巨子早就看出原尊的瑕疵了。
转到尊腹的裂缝处时,墨渊弯腰细看,又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笃笃”的闷响里,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空声。
他从石桌上拿起那柄小铜锤——
正是木公昨天用过的那柄,转身对众人道:
“三牺尊之所以名贵,不在纹饰,在声。祭祀时敲之,声传三里,喻示天地人相通。”
说着,他举起铜锤,在尊腹的焊接处轻轻一敲。
“嗡——”
清越的声响像突然炸开的清泉,在大殿里荡开层层涟漪。
梁上的燕巢里,几只雏燕被惊得扑棱棱乱飞,声音却没被打断,反而随着燕翅的扇动越发清亮。
回声在殿内绕了三圈,足足持续了三息才渐渐消散,最后一丝余音落在青铜鼎上,竟让鼎身微微震颤起来。
“三息!真的响了三息!”
王伯激动得拐杖都掉了,“前几次修完敲着跟闷葫芦似的,最多一息就没了!”
墨渊抚着胡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好一个‘分铸合鸣’!裂而不哑,接而不滞,这手艺,当得起‘匠士’之名。”
阿砚刚要躬身行礼,人群里突然挤出来个身影。
木公举着本泛黄的册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把册子往她怀里一塞:
“巨子夸你两句就飘了?这《铸器火候诀》给你,好好学学老祖宗的法子,别总瞎琢磨些歪门邪道。”
册子的封皮是糙麻布做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边,首页用朱砂写着八个大字:
“心诚则灵,器方有魂”。
阿砚翻开时,一片干枯的止血草从里面掉出来,叶片蜷曲如蝶,却还留着淡淡的药香。
她突然想起石陀手掌磨破那天,木公站在药圃边,往她的药囊里塞了把新鲜的止血草,当时她还以为是风吹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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