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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雪开始积起来了,不再是那种落地就化的薄层,而是实打实的、踩上去能留下清晰脚印的雪。
就在吴协以为他们要在林子里一直走到天昏地暗的时候,攀子忽然放慢了步子。
前面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
树在这里让开了一片不规则的椭圆形空地,像是有人用刀子在大地上剜出了一块疤。
空地上的雪被什么东西压过了,两道深色的痕迹从林子的另一边延伸过来,穿过空地中央,又扎进了对面的树丛里。
车辙印。
不是普通的车辙。
两道印子之间隔了将近两米,压得极深,冻硬的雪被碾碎后露出了底下的黑泥,泥又被冻住了,变成了疙疙瘩瘩的硬块。
辙印的边缘有冰碴子,在林子透下来的灰白色光线里反着细碎的光。
攀子在车辙印前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辙印的深度。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新的,冻硬了但没结透,最多半个钟头前过的。”
吴协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肺里像有把锉刀在锉。
他勉强抬眼顺着车辙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对面的树丛后面,隐隐约约有橙黄色的光在晃动。
不是电筒那种冷白的光,是火的颜色,温暖的、闪烁的、在雪夜里像一小块融化的金子一样诱人的火光。
攀子已经站起来了,朝火光的方向走过去,步子比刚才更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吴协咬着牙跟上去,身后的王胖子忽然用他那口浓重的北京腔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嘿,好家伙,自个儿可乐享乐去了。”
腔调里带着三分调侃、三分松快,还有四分是那种老北京胡同里混出来的、什么事都不当事儿的油滑劲儿。
王胖子说着,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吴协肩膀上,力气大得吴协膝盖一弯,差点一个踉跄栽进雪地里。
他瞪了王胖子一眼,但嘴里实在喘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呼哧呼哧地在那儿倒气。
跑了这一路,肺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哪还有力气接茬。
攀子回头看了王胖子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里有明显的不赞同。
再往前走几十步,树丛豁然开朗。
空地比从远处看要大得多,中央燃着一堆挺旺的篝火,火舌舔舐着几根粗大的桦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火堆周围或坐或站或蹲着七八个人,有人在往火上添柴,有人正用刀削着什么,还有个裹着军大衣的家伙半靠着树干打瞌睡。
一辆深色的越野车停在空地边上,车身糊满了泥浆和雪水,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
另一辆稍小些的suv停在它后面,车屁股朝着火堆,后备箱敞着,里面露出几个蛇皮袋和一捆绳子。
是陈皮他们。
吴协认出了其中两个——之前在火车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高个子和那个总把手揣在兜里的矮个子。
他们没注意到林子边缘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堆那边,确切地说,都在火堆旁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那个人就是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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