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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开学的第一场雨（第1页）

正月十六的雨丝细密如绣线，将校门口的樱花苞淋得晶亮。陆樱子撑着伞踏进校门，水花在帆布鞋边绽开细小的涟漪。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红色喜报墨迹未干："恭喜我校沈之延同学获清华保送资格"。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她看见喜报右下角贴着沈之延的证件照，少年眉眼清冷，如常看不出喜怒。

"樱子！"秦书瑶从身后扑来，伞沿的水珠溅了她一脸，"你家学霸真要提前去清华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刚贴的！听说物理组直接要人，下学期就不用来上课了..."

雨伞在掌心微微打转。陆樱子想起除夕夜他说"申请了本市的大学"时，睫毛在烟花下颤动的样子。那个撒谎精。

高三楼走廊积着水洼，倒映出慌乱的天空。她在教室后门停步——沈之延果然坐在老位置，指尖转着铅笔，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推演着公式。窗台晾着那把熟悉的黑伞，伞骨内侧新添了一行墨迹："3月1日，雨。"

"解释。"陆樱子把湿伞搁在他课桌边，水珠晕开了草稿纸上的数字。

铅笔停止转动。沈之延抬头，雨光在他镜片上滑过清浅的弧线："上周定的。"

"为什么不说？"

"怕影响你期末复习。"他递来保温杯，姜茶的暖意渗进她冰凉的指尖，"而且，我拒了。"

教室突然安静。后排偷听的何方铮呛得直咳嗽，被秦书瑶死死捂住嘴。

"理由？"陆樱子声音发颤。

"校历第38页。"他翻开她书包里的手册，指尖点着"高三下学期"的章节，"有些课，只能一起上。"

雨水敲击窗玻璃，像心跳的鼓点。她忽然发现他校服袖口沾着粉笔灰，是今早帮物理老师整理竞赛笔记时蹭的。这个人连告别都准备得悄无声息。

"保送表交了吗？"

"在抽屉里。"他拉开课桌，信封角露出"清华大学"的烫金字样，"等你签字。"

"我签什么字？"

"监护人意见栏。"他眼里浮起极淡的笑意，"家长签字。"

雨伞啪嗒落地。陆樱子夺过信封，保送表右下角确实印着"需监护人签字"。而沈之延的指尖正点在她去年随手涂鸦的便签上——那是她在他物理书扉页画的卡通签名，旁边写着"陆樱子专属"。

"你疯了？清华是你的梦想..."

"梦想会等人。"他拾起伞撑过她头顶，"但樱花不等时。"

放学时雨势更大了。沈之延撑伞送她到公交站，肩头湿了半边。车灯划破雨幕时，他突然开口："如果我去北京，你会哭吗？"

"不会。"她攥紧书包带，"我会考过去。"

伞面微微倾斜，隔开喧嚣的街景。他从书包里拿出塑封的樱花书签，除夕夜的星图在雨水中泛着光。

"等六月，"书签轻触她眉心，"我带你看清华的樱花。"

公交车驶过水洼，倒影碎成万千星辰。而伞下的两个影子，在雨声中靠得很近，像两株等待春天的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