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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最近放露天电影，放的是那部全国都红透了的《庐山恋》。

大院里的年轻人早早就拿着板凳去占座。

顾建国吃完饭，一边擦嘴一边对我说。

“红云，今晚车间要加班赶进度，电影你也别去看了，怪冷的，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低声应了声好。

等他出门后，我裹紧了那条带着栀子花味的旧围巾，悄悄去了他的车间。

车间的大铁门紧锁着，里面黑灯瞎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转身走向电影放映场，但我没往人堆里钻。

我绕到了放映场最偏僻、光线最暗的后墙根。

在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军绿色。

顾建国和孙芝香并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两人共披着那件军大衣，像连体婴一样。

孙芝香的手，肆无忌惮地揣在顾建国的兜里取暖。

顾建国低着头，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骚话。

孙芝香娇笑着捶他的胸口，顾建国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那副宠溺的神情，是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

屏幕上的男女主角在亲吻，角落里的他们在调情。

那一刻，我竟然连冲上去扇他一耳光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家，我就倒下了。

高烧来势汹汹，像要把我整个人烧干。

我缩在被子里，冷得牙齿打颤，梦里全是儿子。

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干裂的嘴唇，微弱的哭声。

“妈妈，我冷妈妈，爸爸呢？爸爸为什么不回来救我”

我哭着醒来，枕头湿了一大片。

半夜，顾建国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脂粉味。

他心情似乎不错，哼着电影里的小调。

看见我躺在床上，他不满地推了推我：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红云，起来给我煮碗面，饿得胃疼。”

我烧得迷迷糊糊，喉咙像吞了刀片：

“建国，我不舒服，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顾建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能有什么不舒服？你这身子骨在乡下比牛还壮，回了城倒装起娇气来了？”

他嘟囔着走向厨房，自顾自地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喝完，他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我想起儿子死之前，也是这样卑微地喊着爸爸，想要见爸爸最后一面。

而他在做什么？他在陪别的女人看电影，在陪别的女人划船。

我强撑着爬起来，就着冷水吞了两片家里剩下的过期退烧药。

眼神在黑暗中冷得像结了霜。

顾建国，你欠儿子的命，我会让你一笔一笔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