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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邻市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警察没带我去审讯室，而是带我去了最近的医院急诊科。

警察说：“我们在垃圾处理厂的传送带旁边发现她的。”

“那些人估计嫌她闹腾，或者看她病重是个累赘，半路就把她扔下车了。”

“要不是在那捡垃圾的流浪汉听见动静，估计”

我推开急诊室的门。

病床上，她蜷缩着。

身上的红碎花衬衫已成黑褐色，泥土和干涸血迹混杂。

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淤青和擦伤。

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才三天，她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医生正在给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那是那天在公交车上磕破的，现在已经化脓发炎了。

妈我颤抖着叫了一声，眼泪涌出，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

听到声音，原本躺在那里的妈妈，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了我。

我以为她会扑进我怀里，或者傻笑着叫我囡囡。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看清我脸的那一瞬间，她身体一颤。

“啊！啊！别打！我不吃，我不吃饭了，别打！”

她拼命往床角缩，顾不上断腿的剧痛，双手抱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颤抖。

“妈，是我啊，我是晚筝，我是囡囡啊！”

我想去抱她。

可我的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张嘴狠狠咬住了我的手腕。

死死地咬住。

鲜血顺着她嘴角流下来，她发出呜咽：“坏人，坏人，滚开！”

我不怕疼。哪怕手被咬断了我都不怕。

我怕的是她看我的眼神，那眼神里只有对恶魔的恐惧。

医生和护士冲过来把我们拉开。

“家属你冷静点！病人现在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她谁都不认识！你这样会刺激她导致心脏衰竭的！”

我被推到了病房外。

隔着玻璃，我看着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依然紧紧锁着，眼角不断滚落浑浊的泪水。

我的手腕上全是血。

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个虽然糊涂、虽然傻，但只要看到我就眼神发亮的妈妈，真的被我杀死了。

现在的她，只剩下一具对世界充满恐惧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