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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设在狭窄的客厅里。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一张黑白照片冷冷地看着这个家。

赵强说简办，省钱。

其实我知道，他是怕花他的钱。

亲戚们陆陆续续上门了。

大舅进门，香都没上，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欠条，拍在桌子上。

“淑芬啊，大山走了，人死债不烂。这三万块钱，你得还啊。”

大舅嗓门大，一屋子人都听见了。

我正端着茶水，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钻心的疼。

我还没开口，赵强先跳出来了。

“大舅，冤有头债有主。遗嘱写得清清楚楚，债是留给我妈的，房是我的。法律都公证了，您找我妈要。”

大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我，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淑芬？你个家庭妇女哪来的钱？大山这是把你往死里逼啊！”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七大姑八大姨，纷纷围了上来。

“淑芬，还有我家那两万。”

“我家的一万五，也是大山借的。”

“淑芬，你可不能赖账啊，我们也是血汗钱。”

我被围在中间，像个待宰的羔羊。

赵霞早就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赵强甚至还帮腔：“各位长辈，我妈身子骨硬朗，这几年照顾我爸也没累着。让她再去打两份工，慢慢还呗，反正她也没什么花销。”

我看着这个我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心寒得像是在冰窖里。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

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闯了进来，那是网贷催收的。

“赵大山死了？那钱谁还？”

领头的一脚踹翻了门口的供果，苹果滚了一地。

赵强吓得一哆嗦，指着我大喊：“她是老婆！她是继承人！找她！”

催收的人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老太婆，父债子偿还是夫债妻还，赶紧掏钱！”

我被推搡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掌按在碎裂的瓷碗片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妈！”

“妈！你流血别弄脏地板，这地板我刚打过蜡，以后这房子我要卖高价的！”

催收的人都愣住了，大概是没见过这么chusheng的儿子。

社区调解员闻讯赶来，把人拉开。

调解员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赵强，你是儿子，拿了房子，多少分担点债务吧？”

赵强从怀里掏出那张遗嘱公证书，拍得震天响。

“白纸黑字！法律保护！我爸说了，这债就是我妈的！我凭什么还？我要是还了，就是不尊重我爸的遗愿！”

李婷也在旁边阴阳怪气：“就是，妈平时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现在背点债怎么了？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嘛。”

我坐在地上，看着手掌上滴落的血。

默默地爬起来，坐回那个小马扎上，往火盆里丢了一张纸钱。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连个保姆都不如。

保姆还有工资，我只有一身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