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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清明节都会来这里,我早就习惯了,但今年早上醒来时,我竟然怀了个奢侈的念头——或许今天,爸爸不会对我做什么。
是扫墓啊,是祭祖,是全家都在的日子啊。应该……不会。
车子开进东港时,天还没全亮,农田间起雾,湿气贴着车窗,像一层闷着心事的玻璃。
妈妈坐在后座指挥弟弟别乱动,手里紧握着香火袋,而我,坐在副驾,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长裙,丝袜包住双腿,在这种潮湿又带点寒意的早春里反而显得有点过热。
但那不是因为天气。
“裙子合身,丝袜也合身。”爸爸开口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不敢看他,只说:“是妈帮我挑的。”
“嗯,很适合拜祖先。”
他说这句话时,眼角却在看我的腿。
我知道他在看。
我的膝盖并得很紧,脚尖往内扣,像一个准备好被检查的犯人。
这一整年,我好像就是在爸爸眼里慢慢学会怎么坐、怎么走、怎么安静地……等着被看。
车子在老家前停下,门还没开,风就从缝隙里挤了进来,带着湿土味与晒不干的棉被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下车时双腿发抖,不是冷,是因为爸爸的手突然搭在我腰上。
不是那种“小心点”的搀扶,而是——滑过去,又回来,在我后腰骨的位置,按了一下。
“爸??”我低声叫他。
“你走太慢了。”他贴近我耳边,话语混着湿气,声音低得让人发痒,“你裙子里穿什么颜色的?”
我脸颊一热,狠狠抿了嘴唇,没回答。
前面有人喊我名字,我只好赶紧挪开脚步,提着香袋跟上队伍往后山祖坟走去。
每一步都很稳,也很轻。
我告诉自己,要像个正常人,像个孝顺乖巧的孙女。
不要在意背后那道火烧般的视线。
“今年你长得更像你妈年轻时了。”爸爸忽然又说,像是在赞美,也像在提醒。
“那是你太久没回老家吧。”我小声顶了一句。
他笑了,没反驳,反而更靠近,手不动声色地掠过我的手指,像在试温度一样,轻轻按了一下我的手背。
“凉凉的,是丝袜的材质,还是你自己太紧张?”
我没有回答,只低下头。我的丝袜是真的有点冷,可是我……内裤那里却热得像烫着了。是湿的吗?不可能,才刚出门不到半小时,怎么可能?
“你爷爷奶奶的坟应该还记得吧?”他像没事人似的问。
我点头。那对我来说,只是一堆刻著名字的石碑,一段模糊的童年记忆。可现在,它成了我逃避父亲视线的理由。
“我记得。”我低声说,“他们对我很好。”
“那你就要乖一点。”他说。
乖?什么叫乖?像我这样湿着内裤跟爸爸说话,这样叫乖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继续走着,丝袜在大腿根处略微紧绷,裙摆贴着屁股,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套进黑色包装纸的糖果,走在通往祭坛的路上,每一步都在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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