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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烛火燃到夜半，公文堆得如山，林知微却看着窗外出神。

脑海里反复回现水牢里他蜷缩的身影，让她这些日子夜夜难眠。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旧玉佩，那是以前他给她的，说是自己最珍视之物。边角早已磨平，她却戴了许多年，成为郡主后就藏在衣下，从未离身。

看到玉佩就如同看到他。总会想起他咳血时捂嘴的模样，想起他凿棺材时磨烂的双手，想起宫宴上他赤脚踩过炭火时，那满是伤痕的脚底心口像是被反复切割，疼得喘不过气。

“郡主，暖阁来报，苏公子身子越发虚弱了，汤药进得极少，大夫守着半日，也稳不住气息。”管事嬷嬷轻步进来。

原来，自从收到认罪书后，林知微就把他从水牢里接了出来，好生在暖阁里养着。

“废物！”林知微低骂一声，猛地起身，脚步却在门口顿住。

她竟不敢直面他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怕见着他毫无生气的脸，怕心底的慌乱，彻底压过那点仅剩的骄傲。

但最终，她还是迈步去了暖阁，却在屏风外停了脚，不肯再往前一步。

隔着屏风，她只能看见他蜷缩在床上的单薄身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里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可她转念一想，马厩那般磋磨，他熬过来了；父兄被斩、折辱加身的接连变故，他也未曾倒下。

她甚至暗自觉得，他大抵是故意这般熬着，用自己的虚弱逼她回心转意。

也罢。

她终究是见不得他这样。他想要的，她认了。

林知微立在屏风外，声音温柔下来：“我令太医院院正亲自守着，药得按时喝，羹得日日温着，好生养着，别再拿身体跟我赌气。”

屏风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唯有下人轻手轻脚的动静。

她顿了顿，心头软了几分，语气放得更轻，带着一丝隐隐的期许：“等新年，我和你一起出府，就陪你一人，去看看外头的雪，逛逛市井的铺子。”

说不定，等新年，等他们单独出去，他们就能解开那道横在两人之间多年的结。

像是怕再看见他那副虚弱模样，她说完便转身，冷声吩咐下人：“仔细伺候，一日三回向我禀告他的情况，务必让他好好养着，谁敢怠慢，我定斩不饶！”

众人连连磕头应下，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告诉她，苏砚辞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更没人敢说，这郡主心心念念的新年出府之行，不过是一场注定落空的镜花水月。

她转身离去，却没察觉，身后大夫望着她的背影，满脸绝望，重重叹了口气。

这般满心期许的郡主，谁又敢在此时，说出那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