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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桦树皮上画地图（第1页）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干松枝，噼啪响得热闹。

林秀把铁皮烟盒倒扣在膝盖上，指尖沿着盒身凹陷的旧痕摩挲——那是爹去年冬天蹲在门槛上装烟丝时，被石墩磕的。

盒子“咔嗒”打开，半卷旧报纸窸窣作响，裹着的碎烟叶散出陈年的苦香，最底下那张泛黄的纸终于露出来，爹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被山风揉皱的蕨叶：“后山东坡，五月半，松蘑起。”

她对着那行字盯了半刻，突然翻身跳下炕。

去年这时侯，爹还能拄着猎枪带她认蘑菇圈，如今猎枪挂在墙上，枪托的磨痕倒比从前更深了。

林秀踮脚摘下墙上的锡皮茶叶罐，里面装着攒了小半年的锡纸——都是卖鸡蛋时换的糖纸，攒多了压平能当纸用。

她又摸出灶膛里烧剩的枣木枝，在青石板上蹭掉余烬，焦黑的断面正好当笔。

“姐，你画啥呢？”小石头扒着锅台探脑袋，鼻尖沾着灶灰，像只花脸猫。

林秀把锡纸铺在案板上，烧焦的枣木枝在纸上划出浅褐色的线：“画山货图呢。”她闭着眼，老林沟的轮廓在脑子里转——北坡陡，溪右缓，三棵歪脖子松像三个老猎户，立在蕨菜坡的边界。

笔尖落下时微微发颤，那是上个月摔了跤的右手，可线条倒比从前稳当了，“蕨菜坡在这儿，背阴的石缝里长婆婆丁，得用小铲子挖……”

“那柳蒿芽呢？”小石头凑得更近，呼出的热气扑在锡纸上，“春初你带我在河边采的，叶子像小巴掌的那个！”林秀笑了，笔尖在溪边画了团波浪纹，又点了几个小点：“柳蒿芽喜淤土，得找水漫过的地方，用符号标这儿。”她想起上周在桦树林捡的松针菇，雨后，又翻出片新剥的桦树皮，用炭笔重新描画：这次多了日照方向的小箭头，标了土色深浅的备注，连松针菇的伞盖弧度都描得仔仔细细。

山不欺老实人，她对着猎册轻声说，指尖抚过桦树皮上的字迹，可老实人得记住山。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在猎册封皮上投下银亮的斑。

她合上册子，突然想起夹在最里页的旧桦树皮图——那是爹年轻时画的，北坡三道岔的标记被岁月磨得发浅，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慢慢发了芽。

林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猎册边缘，隔着牛皮纸封皮，她摸到了那道熟悉的凹痕——那是北坡三道岔的标记，藏在纸页深处，等着明天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