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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起来,带着深秋的寒气,打在脸上跟小冰粒似的。
我凭着记性找到那家开户行,值班经理一看到合作社名称,脸色
“唰”
地变了,支支吾吾说查不到账户信息,可转身泡茶的功夫,就把一个信封塞进了碎纸机。
纸屑纷飞的空档,我瞥见信封上的邮票,
是城郊苗圃去年发行的纪念票,图案是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树影里藏着个模糊的别墅轮廓。
我开车往苗圃赶的路上,审计组长的话还在耳朵边打着转。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劲儿太大,指节都泛了白,脑子里却不由分说地飘回父亲临走的样子。
去年深秋父亲被发现倒在二楼拐角,额头磕在雕花栏杆上,血淌了一地。
医院说是意外,可这会儿琢磨起来,那地毯边的流苏像是被人特意拽过,乱糟糟缠在栏杆雕花的缝里,当时竟没人把这当回事。
我那阵儿光顾着哭了,只记得陈启明来吊唁时,一个劲儿摩挲着父亲最爱的那套紫砂茶具,叹着气说
“张老这一走,少了个懂规矩的”。
指尖划过茶壶底时,那枚
“清正”
印章的朱砂红,看着跟洇了血似的。
苗圃仓库的铁门一推开,铁锈磨得吱呀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惊得檐下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审计员们举着手电筒,光柱在堆成山的纸箱间晃来晃去,照见墙角结着蛛网的铁架上,挂着件深蓝色中山装,领口别着的钢笔夹闪着冷光,
那是父亲失踪的遗物。
5
我蹲下身翻那些办公用品,文件夹上的城建局徽记已经蒙了层灰,其中一叠没拆封的稿纸边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印子。
更邪门的是,最底下的纸箱里藏着半瓶农药,标签撕去大半,瓶身残留的液体透着股杏仁似的苦甜味。
“拿去化验了,初步看是干了的血迹。”
戴眼镜的审计员推了推镜片上的水汽,递证物袋过来时,手指突然指向我身后,“那是什么?”
手电光齐刷刷扫过去,仓库尽头的阴影里立着个稻草人。
穿着和父亲同款的灰色羊毛衫,胸前别着的纸条写着
“多管闲事者杀”,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
那是个老式录音笔,外壳磕得坑坑洼洼,开关处沾着半片银杏叶,叶脉里还嵌着点暗红的渣子。
按下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里传出父亲沙哑的嗓门:“
苗圃的土地性质变更文件,得经市自然资源局批,陈启明绕开正规流程,这是违法占地”
突然有纸张撕裂的脆响,紧接着是玻璃杯摔地上的锐鸣。
声音戛然而止,跟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几句含混的争执。
其中一个尖利的女声跟指甲刮玻璃似的:“他书房保险柜里还有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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