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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的骚动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味儿,陈九坐在殡仪馆值班室的小马扎上,正用镊子夹着最后一根辣条往嘴里送。监控屏幕还亮着,分屏里全是空荡荡的走廊和冰柜门,跟往常一样安静——可他知道,那股子不对劲已经顺着地气爬过半个城市了。
他没亲眼看见王主任发疯,但《阴契书》在他工装裤兜里烫了一下,像谁隔着布料按了根烧红的针。
这会儿他把书掏出来,封面还是那副破账本模样,边角卷得像被狗啃过。可刚翻到第三页,纸页自已烧了起来,火苗蓝汪汪的,没烟也没灰,一页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成虚无。
然后新字浮现在空白处,墨色暗红,像是刚从血管里挤出来的:
**“善恶事成,阳寿加注,可借命通幽三分钟。”**
陈九咬断辣条,腮帮子动了两下,咽下去。
“得。”他点点头,“备战终局。”
话音刚落,书页又是一颤,底下多出一行小字:
**“借命需血契——用你左手小指的血。”**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
手套还在,但知道那截缺了半截的小指头就在里面。小时候的事他不大记得清,只依稀有段画面:爷爷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把锈剪刀,他说“守夜人不能全乎”,然后咔一下,事儿就成了。
原来不是随便掰的。
是留着用的。
他把《阴契书》摊在膝盖上,脱了左边那只白手套,慢悠悠卷到手肘。手指一根根张开,最后停在那个短了一截的小指头上。指甲早就没了,愈合的皮肉有点发皱,摸起来像老树根上的瘤。
书页微微发烫,像是在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忽然笑了一声:“……这书真会挑地方。”
说完,他没再动,只是把书合上,抱在怀里,靠回墙角。窗外夜风扫过殡仪馆铁门,发出“哐”一声轻响,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但他没理。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李雪的怨念落地,王主任的罪名坐实,阴阳之间那根绷紧的线终于断了。该偿的偿了,该记的记了,《阴契书》自动判定“任务完成”,于是给他塞了个新功能,附带一个不咸不淡的代价通知单。
听着挺牛,“借命通幽三分钟”。
听着也挺扯,拿一截残指当u盘密钥。
他捏了捏空掉的辣条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正巧砸中桶底一堆废弃登记表。屋里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他重新戴上手套,拉好袖口,起身走到墙边打开档案柜,翻出今天待处理的遗体名单。纸页上写着三个名字,编号073到075,死因分别是心梗、车祸、溺水,看着都挺正常。
他用笔在074号后面画了个圈,低声说:“快了。”
外面天还没亮,城市压在一片灰蓝色之下。
殡仪馆的灯是这片街区唯一还亮着的光。
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没走,也没打电话叫人,就那么站着,手插在裤兜里,捏着那本温热的《阴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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